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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0

[传圣高考征文]愿景(一)

(一)
  卡妙第一次遇见米罗的时候,正走在希腊塞萨洛尼基蜿蜒的小巷里。
  干净的街道两旁是破旧的房子和黄沙土地面。树很少,盛夏的地中海气候使这个地方炎热而且干燥。
  卡妙背着黑色双肩旅行包,听音乐,手里拿着刚刚租来的《西西里岛美丽传说》。然后,就看到米罗骑着那把飞天扫帚从天而降。
  是的,从天而降。
  卡妙发现头顶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米罗从左边的矮房上面冲天跳起,然后重重落在卡妙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脸冲下标准的狗啃X动作。两腿间还夹着那把黑色的扫帚。好像中世纪传说里的女巫。
  女巫?米罗当然不是女巫。哦,对了,所以那似乎也不是一把扫帚。而是一辆黑色越野摩托。
  卡妙没有摘下耳机,所以没有听到米罗下落时带来的震耳欲聋的发动机摩擦声和大声的叫嚷:“喂,下面那个人快点给我让开!砸死了不负责!”

  现在卡妙全身缠满白纱布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米罗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蹬在床角,眉飞色舞神气活现地说:“老子是闻名爱琴海赌神平天下,气死你王子,阳光帅米小米罗一粒!”阳光透过圆形窗户交错照进来,射在米罗帅气的娃娃脸上。对比起来,卡妙觉得沙包一样的自己是一只可笑的蚕蛹。中国成语里作茧自缚的那种。茧,和自己的情况的确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刚才在街上就不会同情心泛滥去救这粒“帅米”。  
  “不会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吧。”卡妙刚想到,果然街角突然就枪声四起。正在搀扶米罗的卡妙肩膀一震,剧痛传来……一切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清醒过后便是这个样子了。

  米罗住在爱琴海中的一艘华丽小型游艇里。走出船舱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据说爱琴海在白天看,一半是深蓝,一半是淡紫。卡妙披着外套靠在甲板栏杆上,极目远眺。海鸥低低盘旋在深蓝的海面,世界宁静得如初回母体般安全。
  “喂,你这张马脸真无趣,给你本书看~”米罗光着脚从船舱走出来,顺手扔过一本书。
  卡妙用好的一只手接住,摸着边页翻看了一下,是一本掉了皮的漫画。可见米罗已经在无聊的时候翻阅了一百次。上面印着几个字——《女神的圣斗士》。
  “嘿,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你看上面的圣斗士也叫米罗诶!”
  卡妙面无表情地看了米罗一眼:“家伙你长不大?嗯?问你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船?!你软禁我在这里呆了两个星期了!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钱都买酒喝,就是想让我无处可去对不对!把我的护照钱包照相机CD机统统还给我!”
  “这个嘛,第一,请叫我米罗或者米罗先生;第二,你伤好了以后就可以离开了。看我是多么善良啊,救你于危难之中,还免费提供食宿。你可要记住啊,我叫米罗!以后要报答就来找我啊——M-I-L-O。Milo!”
  “似乎被追杀的是你吧!”
  “可是最后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不是我耶!”
  “那还不是因为被你连累!”
  “我摔倒还不是为了避开你!谁让你没长耳朵听不见要躲开!”
  “merde!(脏话)”卡妙扔了法语转过身去。
  “merde!别以为我不是法国人就听不懂你在说脏话!有本事当面骂我!”
  卡妙吃惊地瞪着米罗看了一阵,爆发了出来:“Putain merde con fait chier!(脏话)怎么样!我要走!”
  米罗挑了挑眉毛没说话,卡妙认定他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和自己扭打成一团,有意识向后闪了闪做好格斗准备,却意外地听到破空的响声。然后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音,自己刚刚站过的甲板被子弹打穿几个洞,屡屡白烟还在不断往出冒。
  “不好,快走!”米罗拉着卡妙转身直接跳进海里。
  “神经病我不会游泳……merde!”卡妙临死前说的居然是一句脏话。

[传圣高考征文]愿景(二)

(二)  
  当然,那只是卡妙的想法。米罗没有打算让卡妙葬身鱼腹或者泡成肿尸为爱琴海环卫工作添乱。他直接揪着卡妙飞速爬上一架小型喷射快艇。开动马达,快艇就像游乐场里的疯狂老鼠摇晃着不断拐着直角冲向前方。几秒钟之后,轰的声响。海面炸起一团水雾。火光闪现,水花浪头打在两人身上还有些生生的疼痛。身后的豪华游艇在海面上爆炸成一朵蘑菇云似的海浪。
  湿淋淋的卡妙心有余悸地看着游艇,又看了看米罗,突然有些为米罗难过:“你以后住哪里?”
  米罗却不担心,快乐得像个白痴儿童:“呵呵,我说了我是爱琴海王子,这里就是我的天下!小心你的伤口……”嗵嗵嗵子弹打串铁制品的声音压过了米罗好不容易说出的“人话”。
  刺耳的马达由远及近,这不是自己的快艇。卡妙回头看,远处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三艘快艇。左右后成扇形尾翼般直追过来。白色的尖头因为上翘而像极了铺食的恶兽,排浪踏雾地追过来,水花龇牙咧嘴地向两边爆裂。子弹呼啸而过,卡妙前方的玻璃全部遭受池鱼之殃。啪啦啪啦差点打过来把两人破相。
  “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是黑手党?!”卡妙一边怒吼,一边低下头躲避射过来的子弹。
  “我不是黑手党,是米罗大神!”全神贯注的米罗突然扭头,“好像刚才某人说现在就要走诶!”
  卡妙看了看身后追来的狂徒和四周的弹痕,然后盯着米罗说:“是吗?谁说的?我有说吗?”
  “你没有。”
  
  四艘快艇就这样从赛尔迈湾驶出,驶进广阔的爱琴海,在一半深蓝一半淡紫色的安静海面上,排成标准的菱形,划出经久不消的白色伤口。四周发动机声震天,这不是魔兽争霸。
  身后三艘快艇越来越近,夹成一个狭小的阵势,为首光头肩膀上的纹身都一清二楚。卡妙他们就是这阵势中代俎的鱼肉。
  “海面广阔我们很吃亏!”卡妙大叫。
  米罗得意地笑笑:“让你见识一下本王子的本事!”说罢手中快速转动,船身随之扭转反身向身后紧追的船开去。
  “同归于尽?!”卡妙还没有反过神来,游艇突然灵巧转身撞向后边夹击的快艇。没有躲闪的机会,迎头撞击。飞蛾扑火?卡妙闭上眼睛,迎面而来的气流呛得他几乎窒息。卡妙睁眼看到敌方近在咫尺,对方此时看到米罗发狂地冲来也是一阵慌乱,四下躲闪想要躲避这个追寻同归于尽的疯子,阵势立刻被打乱,三艘船在海里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难道又跳船?想到这里,卡妙深深吸气做好屏息的准备。
  “抓紧!”米罗一声命令。卡妙觉得离心力将自己猛然间一甩,整个快艇立刻成直立状在海里竖起来,卡妙也觉得自己向后仰去,和海平面平行。
  “喂,我不会游泳!!!”果然要跳了……他再次闭上眼睛。
  过了半天,卡妙并没有被再次扔入水中,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又一阵海雾卷来,整个快艇左右狂甩了半天,然后卡妙感觉自己又和海平面垂直了。
  他睁眼回头,三艘快艇已经撞在一起在烈焰里变成粉末,变成浪朵。米罗操纵着千疮百孔穿着乞丐装一样的破快艇向远处驰骋,得意地哈哈大笑。三艘快艇在慌忙中躲闪,最后被米罗几蹿之后昏头撞到了一起。而米罗只是把自己的方向偏了那么一个小角。一切危险便这样被从容避开。卡妙心悸地看看身后,又看看米罗。大家就这样和死神擦肩而过。一切,只是偏离了一个小小角度而已。米罗像掌握了一切生死的神,从容不迫地游离于生死的缝隙之间。
  “米罗,你是魔鬼。”
  “我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救命大神!闻名爱琴海赌神平天下,气死你王子,阳光帅米小米罗一粒!”
  “狗屁赌神!”
  “我可从来没有输过!”
  “当真?”
  “当然,老子是赌神啊!”
  “你是麻烦鬼!”
  “我还是圣斗士呢!”
  “那你刚才怎么不光速飞走!”
  “切!”

[传圣高考征文]愿景(三)

(三)
  “你打算一生就在海上度过?”卡妙坐在码头边,趴在栏杆上看远处的货轮驶进海平面血红的夕阳。
  早晨去大使馆的办事处补办护照,米罗在外边插满国旗的广场上看鸽子。“您需要我们帮忙提供食宿吗?”看过卡妙的身份证明和狼狈的衣着,穿笔挺西装的人礼貌地询问。
  卡妙没有说话,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远处蹲在地上逗鸽子的米罗露出孩子一样天真的笑容。安静地说不用了谢谢。然后走出来拍拍米罗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离开。
  整整一天,两个人都在码头边漫无目的地流浪。
   
  “嗯。”米罗没有抬头。
  “你多大。”卡妙回头看米罗。受伤一段时间来,从来没有和米罗仔细交谈的欲望。三两句对话就是吵架的导火索。他们不停地争吵,为了离开那艘鬼船,为了米罗莫名其妙的来历不明和他对于卡妙受伤的一顿胡搅蛮缠。然而经历了一番死里逃生,大家忽然默契起来,再也没有了相互埋怨和争吵。
  “和你一样。20岁。”
  “你怎么知道我的年龄?”
  “你以为我会随便相信一个不知来历的人?”
  “你翻看我的东西!”
  米罗突然抬头,沮丧地说:“卡妙,对不起。我无力挽回。”

  卡妙似乎是天生适合学摄影的人。他有透明敏锐的蓝色眼睛,可以在某个时刻准确地判断光影的强弱和角度是否合理。他常常在吃过早饭以后背着帆布包一整天不知疲倦地走在街上,捕捉瞬间的凝固。
  他在一家杂志社作图文记者,在自己的专栏里写社会最阴暗的角落,写人性背后的漠不关心和无奈。
  心情好的时候,背起行囊去遥远的地方旅行,然后写长篇的游记,发自己拍摄的照片。
  在一段紧张的工作之后,他终于决定离开生活了20年的家乡法国,到古老的希腊作一次长途旅行。他喜欢不戴任何防晒遮掩物走在大街上,托起相机感受这个古老的国家。
  米罗清楚地记得卡妙发现相机和游艇一起葬身火海后沮丧的眼神。情绪低落他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对不起,当时实在没有时间把背包拿出来。”
  “其实你当时更应该保护那架相机,我在天堂也会感谢万分。但是现在仍然谢谢你。”
  “活命最重要好不好!”
  “比生命重要的东西有很多。不然你为什么不摆个小摊去过安居乐业的日子?”
  “没有事情能禁锢我的自由——我是海上的王子诶!”
  “所以才会招惹那么多仇家!”
  “谁招惹的还不一定呢!你凭什么不停曝光黑社会却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
  “那是你这个猪头记吃不记打!”
  “你去死!”
  “你又骂我!我救了你很多次耶!”
  “……”  
  “那,喂,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相机同时遇难了,你会怎么样?”
  “你有毛病?”
  “随便问问。”
  “现在我已经没有相机了。”
  “真不义气,你死了我可是会难过耶!”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死!你这张嘴几个世纪才能吐出象牙!”

[传圣高考征文]愿景(四)

(四)
  海风和腥味交错纠缠在一起,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
  “卡妙,你的理想是什么?”
  “做真正的记者,记录历史。在老得不能动之后,娶温柔的妻子。每天回家吃刚出炉的面包喝鲜美的奶油浓汤。”
  “真没追求。”
  “说真的,你的理想是什么?”卡妙扭头看一脸不羁的米罗。
  “像海风一样自由自在。”
  “你不停下来吗?”
  “什么时候累了也许会。但是有时候,停不下来。”米罗说完这句话,看远处已经亮起的灯火,然后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道米罗从哪里找来一艘破旧的小船,两个人就暂时在船上等待卡妙的护照。其间,他们偶尔吵架。更多时候卡妙在早晨买一份报纸,然后坐在船里思考和写作。一天不说话。米罗蜷缩在角落里睡觉,肚子饿的时候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零钱买三明治和便宜的果汁。偶尔会顺手扔给卡妙一罐沾满水汽的冰镇啤酒。
  卡妙发现米罗其实很安静。在无话可说的时候,他抱着膝盖坐在船里张望陌生的大海。兰紫色眼睛里说不出的寞落和忧伤像树叶一样随波漂荡。卡妙突然想,也许他的吵闹只是为了逃避从内心袭来的由孤独带来的恐惧。米罗是海上的王子,所以和大海一样,一半是深蓝,一半是淡紫。
  夜里他们天南海北地聊天。卡妙聊自己家乡祖母做的奶油浓汤和烤蜗牛,聊西伯利亚朋友家里的温暖壁炉,聊自己拍摄的照片和喜欢的女孩子。米罗只是说:“你记住啊,我是希腊小王子米罗。M-I-L-O,Milo!”然后卡妙会非常无聊地睡着。
   令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今天入睡得如此之快,还没有和米罗道晚安。

  绚烂的荷花型吊灯下,米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心悄悄渗出冷汗,纸牌有些变软。
  他手里没有最大牌,甚至无法组成同花和顺子。
  “要不要弃牌啊,胜算不大就不要勉强。强人所难的游戏我不喜欢玩。”坐在对面的人突然绅士地笑笑,回头看绿色呢绒牌桌侧面,那里有坐在两人中间的卡妙。
  卡妙面前放着一把格洛克手枪,哑黑的枪管和灯光温柔地辉映,像东方女人的头发,润泽,不刺眼。他抬头,后脑立刻被冰凉的东西抵触;米罗和卡妙分别在坐在华丽的枪阵包围里。
  卡妙醒来的时候大脑像脱离身体一样疼痛万分,他仔细辨认这个陌生的地方。米罗坐在右面,和自己左边的人打德州扑克。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在米罗对面遥远的地方,无法伸手触及,甚至无法跃起触及。
   米罗赢了,面无表情地拿起卡妙面前的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板机。
  “米罗!”卡妙惊恐的叫声被从后边砸过来的枪托打断。剧烈的头痛中,他看听见咔嚓一声响。米罗平静地把枪放回远处——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如果米罗赢了,就由米罗对着自己开枪;如果米罗输了,就对着卡妙开枪。不开枪的后果,是身后冰冷的枪阵。没有被举起的时候,桌上那柄格洛克17式手枪一直安静地躺着,让人感觉不到那是一柄凶器。
  曾经有人说格洛克手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手枪,17式甚至在落地后能够自动上起保险。然而现在这柄口碑极佳的枪却被用来赌博。
  赌命。
  17式一共可以装17发子弹,现在却被人为地抽走16颗。卡妙转醒的时候,米罗已经赌了5局。他眼睁睁地看着米罗赌掉了另9局。每一局过后,米罗就满不在乎地拿起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微笑着“咔嚓”扣响扳机。
  轰然炸裂的,不是子弹,而是另一种东西。 还有4局,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随时会去天堂或地狱。
  “真不义气,你死了我可是会难过耶!”卡妙想起米罗曾经这样说。 
  “米罗,别赌了!放手!萨朗,你可以杀我,米罗什么都不知道!”卡妙发疯一样叫起来。左边的人笑容优雅:“记者先生,当初你比警察行动还快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么多废话吧?调查了罗克公司所有资料,居然还敢到我眼皮下面的希腊来旅行。呵呵,这么有勇气的人,怎么能不奖励一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当时损失了多少钱么?告诉你,就是这次赌注的全部。”
  “呀,愿赌服输。不愿意赌就放人,不要打断我的思路!”米罗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却黯然看了卡妙一眼。
  卡妙想,他一生都不曾见过那样惨痛的眼神,在灿烂的灯光下。
  “难得‘王子’仗义,我们继续,我们继续。”
  米罗清醒过后的第一反应是要带卡妙全身而退。然而,只有一方能够走出这里。另一个人,需要与地面平行。于是,赌博开始。除掉卡妙,是报仇;除掉米罗,是胜利。
   卡妙想起米罗眯起眼睛笑着说,老子是赌神啊。
  
  血液随着最后一声啪哒凝固。过度紧张的米罗输掉了第15局。萨朗满面微笑地看着米罗用发抖的手对着卡妙平举手枪,手腕细微的颤动顺着枪柄传到前方,枪口左右摇晃。这是绝妙的杠杆原理,一切只在源头偏离一个小小的角度,却在终点扭转到不归路。卡妙看了看遥不可及的萨朗,他在另一端摆出凌驾一切的姿势。
  没人能保证在第15枪下仍然能够安然无恙。从一开始,一切就进入无可挽回的绝路。米罗轻轻闭上眼睛。对着卡妙扣动扳机……
  “卡妙,记住,我是爱琴海上的王子,我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叫Milo,M-I-L-O,Milo。”

[传圣高考征文]愿景(五)

(五)
    “别乱动,乖一点好不好?嗯?”米罗得意地哈哈大笑,手枪顶着扣在怀里的萨朗的头。“各位小朋友,我也很想知道这发子弹是不是会在这轮爆响,不如我们实验一下?”米罗夸张地笑晃着脑袋,手腕动了动,做出轻轻扣动板机的动作。
  “好啊,我们不妨赌一把!”被制住萨朗毫不畏惧地一脸狠笑,在场所有的人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悄悄地端着枪,对峙。  
   
  萨朗坐在遥不可及的地方。那只是对普通人的神话。
  卡妙看见米罗扣动了扳机,萨朗看见米罗扣下了板机,所有人都看到米罗轻轻扣下扳机,大家都遗忘了格洛克17式5mm的预扣板机保险。米罗就这样在对方瞬间的得意之后,控制住了五毫米的用力,飞身跃过长桌,把冰冷的手枪顶在萨朗笑出一半的脸上。卡妙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跃到赌桌的另一面。
  枪响,瞬间停止。没有人敢伤到老板。卡妙清楚地看到,单膝跪在赌桌上的米罗笑容淡定,但左胸后背和手臂在流血。
  再快,终究是肉体。
  
  地下赌场建在靠海的陡峭悬崖,夜晚的海风凛冽而具有穿透力,霸气地把悬崖的山岩剥蚀成高耸的姿态。米罗拖着萨朗,一步步后退和面前的枪阵对峙。麻药力道未消的卡妙,手脚并用走在最前面。
  “退后,我说退后听到没有!”
  黑森森的枪阵,没有人动。
  米罗是狂放不羁的风,萨朗是狡猾的狼。只要不退后,米罗怎么敢杀手里的人质。双方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不会威胁到萨朗,却让米罗卡妙无法全身而退。如果这一次手枪还是打不出子弹,万劫不复。
  “卡妙,跳下去,正下方没有水,放心跳下去!”米罗扔给卡妙一只随身准备的简易降落伞。
  “你呢,一起跳!”
  “你先跳!”
  萨朗突然嘿嘿大笑起来:“米罗少爷,我突然很好奇,这一发能不能打出那颗子弹?”这个夜晚,大家都在赌命。米罗用枪托狠狠砸中对方太阳穴:“妈的再废话就一起跳崖投胎当肉饼!——卡妙快点跳!”
  
  海风吹动,突然有刺骨的寒意。恍若隔世,有风的暗夜,卡妙目光穿投黑暗向远处的灯火辉煌望去。那里似乎是传说中的雅典,有白色的神殿和万圣的神明。
  “卡妙,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软禁你吗?告诉你,因为我很自私啊。你死了我会难过,很难过。所以我发誓,再也不要看着你死了。救你,是我愿意,与你无关——与你无关!记住,我叫Milo,M-I-L-O。”米罗回过头来看着卡妙,眼里的凌厉骄傲说不出的熟悉。
  他在无声地流血,胸前的血渗透衣服,染红萨朗的头发,浸湿萨朗的皮肤,顺着拿枪的禁锢萨朗的手臂掉落在地散成一片蔷薇,一直滴进卡妙眼里。 
  “碰!”肉体撞击的声音。萨朗在禁锢自己的人说话分神之时用又赌了一次,用肘部狠狠撞向身后那个流血的位置。
  米罗全身阵痛,手松,后退倒地的刹那格洛克同时响起来,却是空洞的咔嚓。 
  再一次没有子弹。
  卡妙愣住,脑中一片空白,精神游离肉体之外,一切像一场不可思议的无声电影,没有人说话,没有吃痛的吼声。有风的午夜,他看米罗失重地倒地,飞速地起身,凌厉地转身,一脚踢向自己。于是跌落山崖。卡妙就这样逆着风,纵深于万丈深渊之外。眼前忽然一阵灿烂,辉煌的颜色跳动。
  “拉黄色的保险锁……”这是米罗对卡妙说的最后一句话,终被枪声打断。不是我叫米罗,不是我是王子,不是老子惊天动地,而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拉黄色保险锁……”
  吼声里有伤痛,像利器在卡妙心里狠狠地剐,剐出满眼朦胧云蒸梦泽。卡妙在梦泽里木然拉动黄色的保险锁,头顶刷地张开保护伞。身边有风吹过,缓慢降落。眼前五光十色,温暖又寒冷,未知的光在招手。
  没有知觉,没有力气。五光十色里,听觉异常灵敏,从远处头顶传来的声音,不是来自天堂,阵阵枪响,混乱的怒吼。“妈的!废了他”“王八羔子!抓住他!”“砍了他打老子的右手!!”
  
  米罗说:“老子是闻名爱琴海赌神平天下,气死你王子,阳光帅米小米罗一粒!”
  米罗说:“你可要记住啊,我叫米罗!以后要报答就来找我啊——M-I-L-O。Milo!”
  米罗说:“救你,是我愿意,与你无关——与你无关!记住,我叫Milo,M-I-L-O。”
  米罗说:“拉黄色保险锁……”
  
  “你算什么赌神啊,真没输过?”
  “当然,老子是赌神啊!”
  米罗,你撒谎,你错了,你输了。
  米罗。
      M-I-L-O,Milo……

[传圣高考征文]愿景(六)

(六)
  夏日的希腊难得下雨。
   雨后的机场上布满了雨水蓄积留下的深色印记。空气因为雨水变得清新,不同公司的大型客机安静地停靠在水泥地面上,蓝色天际偶尔有隆隆响声划过,一架飞机起飞带走无数思念和惆怅。
  流浪的人们面无表情地流入机舱,运货车大摇大摆从飞机旁边经过。
  卡妙在看一本杂志。他仰起头眯着眼睛看耀眼的朝阳和飞向朝阳的飞机在窗外投下一个阴影,然后喝飞机上提供的廉价咖啡。自己因为贫血而昏倒,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最后领到大使馆送来的护照和机票,于是平淡地离开。护照丢失于盗窃,相机丢失于纷乱的抢劫。这不是一次愉快的希腊之旅。
  飞机有小小的移动,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轻轻震动后缓缓离开地面。卡妙向下望,土地和建筑逐渐变得模糊。这里就是希腊,自己在梦里神游无数次的希腊。飞机在隆隆声中越过雅典,飞过广阔的赛尔迈湾,飞离爱琴海,进入云雾之前卡妙最后一眼望向海水,发现爱琴海一半是深蓝,一半是淡紫。胸中一阵悸痛,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王子?海水?女巫?
  他有些头痛。过度的神经衰弱使他有时产生幻听,看到幻觉。不愉快的希腊之旅,牵动了自己每一条神经。他忽然跳起来认真翻出所有行礼,发现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于是又一件件重新装好放在头顶隔窗里。
  若有所失,却什么也没有丢。
  果真,果真是不太愉快的希腊之旅……然而,除了丢失的相机和护照,自己真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真的没有任何东西留在自己心里?
  只好再一次认真检查行李,一遍又一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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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景:所向往的前景。——《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
  
  地域审判庭,圣斗士等待重新获得生命。   
  米罗,来生可有愿望?
  卡妙的愿望是什么?
  用自己前世的记忆换你今生一生的快乐潇洒和平安无事,以谢战友情谊。从此以后,即使再见,也会在事后第二天彻底忘记。
  那么他也会快乐吗?
  他的一生要灾难不断,灾祸不止……
  既然如此,请让我于每次灾祸来临之时,不停出现在在卡妙生命之中,直到他彻底
回忆起我们一起战斗的日子为止。
  
  愿景:来生所愿,一生羁绊。——地狱审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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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妙第一次遇见米罗的时候,正坐在西伯利亚冻土上朋友的小房子里。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忽明忽暗的火苗摇摆不定,映衬着卡妙白皙的面孔。
  他靠在壁炉旁喝一杯格瓦斯,听古老唱片机播放《卡林卡》。  
  响声像野兽贯透,然后就看到蓝头发的英俊天神破“窗”而入,身后追来的是两人多高的凶猛白熊……

(完)

PS:终于扯到“愿景”上了。下面介绍一下塞萨洛尼基与赛尔迈湾:

塞萨洛尼基,也就是卡妙和米罗认识的地方,是濒临赛尔迈湾的大城市,出赛尔迈湾东南部便是广阔的爱琴海了。其实塞萨洛尼基距离希腊很远,在遥远的东北方。不过那里有没有法国大使馆的办事处就不知道了。为了给妙妙办理护照一个方便,姑且任为他去办护照的地方就是赛城的法国大使馆办事处吧。至于最后一段么,当然是是去雅典乘国际航班了||||||
请允许某梅不负责任地虚构了一下^_^

2006/05/04

永远的背离

“以后,我会天天来这里发一贴,直到不能发了那天为止,没想到,当初的决定,竟然成了永远的背离。
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是我刚刚在记事本上写好准备贴在ok100的,包括传圣和落花,结果发现,它真的打不开了。我知道,这一次打不开,就是永远了。
那里对我来说,曾经是一个责任的开始。——其实我很坚强的,我想象不出如果对着屏幕大哭,背后的韩国女孩会不会认为中国人都神经病。
笑,我的最后的愿望……
尘世的欲望,还是愈快切除的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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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偶然感悟到的废话:难控制的是人的思想,比思想更难控制的是人的灵魂。也许你能控制一切,却无法控制思想和灵魂。
想弄本佛经看了……
2006/03/27

忆落他方,紫色未央

      凄月,微残。
  屋里没有灯,借着月光,把两粒白色的小药片放进嘴里;喝水。
  迟疑,连水带药一起轻轻吐出来;擦拭嘴唇,躺下……

  雪后的布达拉宫前的广场。
  稀薄的空气里还有冰雪的结晶,来来往往的朝圣者在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磕长头的人身后的轨迹格外清晰,脸上沾满了泥水。可据说这样的人脸虽脏,心地纯洁犹如白纸。
  男孩子穿着洗得掉色的绿色粗布藏袍坐在对着广场的某个角落里,双手抱住肩膀,头埋在胸口里,紫色的头发落在肩膀上。来往的人或有回头的,随手扔出几个硬币,当啷落地。男孩子并没有抬头。
  
  旭日高升,他信步走着。笑盈盈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猛然间,停住脚步。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发现了这个孩子,蹲下身来柔和地问。
  没有回答。
  很冷吗?他把温暖的手搭在孩子瘦弱的肩膀上,皱了皱眉。你太瘦了,很饿吧。
  不知道是因为他太引人注意,还是这样的情景适合围观,周围的人开始多起来。

  冻死的孩子吧。
  饿死的孩子吧。
  迷路了吧。
  人们这样那样推测着。

  男孩子终于抬起头。用大大的晶莹的眸子淡然地在他脸上掠过,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只是一堆不会说话的石头。
  孩子的脸五官精致而且很干净,白净得几乎没有血色,只剩下一双空灵的紫色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
  他吃惊了一下,这个孩子哭了。
  接下来的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孩子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太晶莹了,在阳光下紫得透明,像是在流泪。水汪汪?他想到了一个俗得不能再俗却贴切得不能再贴切的词。
  家呢。他问。
  男孩子看着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接着把头别到另一个方向说,没有了。表情里说不出的淡漠,仿佛没有了的不是家,而是一块泥巴。

  他有些心疼地轻轻揉乱孩子的头发,跟我走吧,小家伙。有青稞酒喝,有衣服穿。然后他站起身来往前走。相信男孩子一定会跟上来一样。
  可他走出几步后停住了。
  他回头看见男孩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将要迈出脚的一刹那,重重摔倒在地上……

  穆很瘦。这是后来史昂想到从地上抱起他的第一个感觉。瘦得不像一个男孩子,几乎要像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
  你太瘦了,一直很瘦。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和我去圣域的,圣斗士训练很艰苦。史昂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男孩子。
  穆抬起头,没有说话。用依旧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史昂。那样的表情似乎是说,如果老师愿意,就带我走。如果我不合格,就随便扔下吧。
  史昂终究没有了办法,叹口气把穆拥在怀里,轻轻地拍,乖孩子,永远都不会说不吗。明天跟老师去圣域。你要开心一点。你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天真烂漫笑声不断的。

    希腊夏天的天空蓝得让人心疼。穆站在婴儿般蓝色的天空下,用脚尖轻轻试探了一下白色大理石台阶。坚硬,稳固。放心地踩上去,一级一级地蹬,他缓缓走进了自己的屋子。据说这个有着圆顶的建筑叫做白羊宫。他轻轻地抚摸建筑里面的大理石的柱子,手指顺着柱子的纹理滑下,指尖沁着冰凉。
  钟声响起。穆按照史昂原先教过的路线,迅速到角斗场集合。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有很多,脸上尽是天真和意气风发。大家站在一拍,说着笑着等候前辈训话。他用心数了数,加上自己,男孩子们一共十个。

  从今天起,你们就要接受黄金圣斗士的训练了。一个蓝色头发的大男孩从队伍后便走过来,步伐稳健却毫无声息。他温暖又心疼地笑了笑。你们都好小啊,训练很苦,怕不怕。
  不怕!宝石蓝色头发的小孩和棕色头发的小孩抢先回答。其他的孩子也跟着抢着答。穆轻轻低下头,背着双手不说话。
  小家伙,害怕了吗。大男孩弯下腰看着他笑。
  穆抬起头,看见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和深色眸子。当然不是。

  体能训练很艰苦,绕着整个圣域跑三圈。穆捂着闷得刺痛的胸口跑回终点,倒数第三。
  他弯下腰用头抵着角斗场边缘冰冷的石块喘粗气,把拇指蜷着,用其余四个指头轻轻握起。他向来这样攥拳头。
  吃点心咯。远处响起快乐的声音,一个棕色头发的大孩子抱着两个叠着的盒子走过来。孩子们看到点心蜂拥跑过去,笑着闹着吃得满嘴奶油。
  穆坐在墙角没有动,看着大块的蛋糕变成小块,红色的糖果盒子被孩子们踩在脚下变成一个个又脏又丑的垃圾。他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轻轻攥着拳头,不说一句话。像当年坐在布达拉宫前面一样。
  穆回头看看,坐在远处一样没有动的,是一贯喜欢轻轻闭着眼睛的沙加,和静默的卡妙。
  沙加向来不喜欢多说话,卡妙,自然有一个米罗会帮他拿。穆没有做任何表情,把头扭了回来。

  西风吹,穆一个人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角斗场上。
  嘿,大家都回去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嘿,你是不是不会笑。你笑笑,我把这个给你。
  嘿……
  加隆摇着手里的糕点盒子,满脸得意地在他身边蹲下来。绿色的糕点盒子扎着黄色蝴蝶结,散发着香草奶油的气味。
  加隆是一个寂寞的孩子,圣域里流传着关于他爬到高处偷东西,和外边的孩子打架等等传闻。没有人接近他。而他则喜欢在笑的时候把右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骄傲的样子不知道是在奚落对方,还是在隐藏自己寂落的心情。

  穆抬起眼睛看加隆。加隆吓了一跳。他和史昂当初一样,以为穆哭了。
  这么容易就哭了还做圣斗士。
  穆霍地站起来,挥手把加隆伸过来的点心盒子格在一边,一个人迎着西风跑出角斗场。
  加隆怔怔地看,刚刚手背和穆的脸颊相遇,沾到了某种冰凉的液体,他不知道穆是不是真的哭了。

  穆在没有醒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握住自己攥紧的拳头,将自己微蜷的手指一个个掰开。睁开眼睛,看到史脸疼爱地看着自己,温暖的大手轻轻攥着冰凉的小手。训练太辛苦了,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回西藏去吧。或是去我的修炼地帕米尔。
  穆望着天花板开始回忆,耳边还是晕倒前呼呼的风声。他顶着西风绕着圣域不停地跑,西风是拳势凌厉的裁判,穆输得一塌糊涂。他真的哭了,眼泪顺着面颊滑滑落。如果一定要送我回去,就让我从奥林匹斯山跳下去吧。带着倒数第三的耻辱回去,我宁愿死。
  史昂心疼地把穆抱起来,轻轻地拍他发抖的脊背。穆从史昂的肩膀向窗外望去,有朝阳腾起。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平静。训练,休息,吃点心。穆一点点地长高,没有血色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晕。
  他可以跟着队伍跑步不再掉队,渐渐有了力气,最后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体能训练的任务,不用被甩在尾巴上当“倒数”第几。
  一切可以这样平淡。他在温暖中成长。
  你笑一笑,你这样的年龄不应该这样默落。史昂常常停下手里的工作看他。穆抬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看史昂,然后安静地转身离开,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轻轻攥着拳头。

  夜里睡不着觉。穆坐起来,倒一杯白开水喝过后,黑暗中他伸过手去轻轻触摸散发着柔和金色光泽的黄金圣衣箱子。
  温润的外壳,不是想象中那种冰冷没有温度。穆用食指沿着箱子突起的图案游走着。这里是羊角,这里是羊首。拉开这个金属拴子,黄金羊就会从箱子里面一跃而起。穆在黑暗里轻轻闭上眼睛。沙加说,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可以让你看见心中的光明。

  穆轻轻靠在圣衣箱子上,用小宇宙感觉史昂老师的温度,像当初在布达拉宫广场将他轻轻抱起,紧紧拥在怀里。他常常在无人的时候安静地想起史昂老师,想起温暖的大手,想起甜甜的棉花糖,想起散发着奶油味的点心。老师温暖的小宇宙像午后的向日葵,慢慢把金黄色洒满全身。

  就在这个时候,穆的的小宇宙被重重撞击了一下,胸口疼痛,击得自己电击般磕在箱子上又弹回来。俯身弓腰跪在地上,微腥的鲜红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在地上撒成一片莲花。
  穆缓缓抬头,用手擦拭嘴角。
  老师……老师!穆忽然醒悟过来,拔腿向外跑。从白羊宫到教皇庭的台阶数不清,曲曲折折向天空的尽头延伸,坚硬,冰冷。穆用力跑着,一脚一脚踩在坚硬的台阶上,感觉自己的心在流血,史昂在流血,每上一个台阶,自己的心就随着台阶冷一度。直到跌落谷底。
  跑着跑着,穆不跑了。一盏明灯忽然在心底熄灭了。
  一口微咸温热的液体喷了出来,穆重重跪在石阶上,向下滚去……

  阴雨连绵。丝丝络络从暗灰色的天空垂下来,随着风来回飘,落在黑色的长长的法衣上。
  新任的教皇转身,看到穆撑着白色雨伞站在自己身后。白色的雨伞在风雨中动也不动一下,好像倔强的百合花。

  回去。
  回去。
  我让你回去。

  穆安静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法衣黑色的面具,空灵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好像要看透法衣下陌生的躯体。
  小孩子,回你的白羊宫去!
  你想造反吗?

  穆啪地甩手,把雨伞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落在眉宇间,落在长长的睫毛上,落在对面黑色的面具上。
  雨水开始侵浸紫色的头发,顺着鬓角发尖流到面颊,流到下颌,一滴一滴顺着起伏的胸口落下。
  时间定格,双方都没有动。穆微微喘着粗气,透明的眼睛里面依旧是安静,安静得出奇。雨越来越大,雨水哗哗地流,啪嗒啪嗒地流。在教皇和穆之间结成一片雨雾。雾越来越浓,带着彼此的气息,飘过到对方鼻尖上,沁到对方身体里。
  死一样的寂静。
  穆突然笑了。嘴角的弧线微微向上,眼睛里尽是嘲弄和不屑。然后转身离开。不回头,七岁的背影孤单而绝决。

  贵鬼,你笑一笑。
  我不敢笑,笑就不像战士了。
  乖,我们不是在拍照么。你这样的年纪应该多笑一笑。穆温柔地看着红头发的孩子,用手轻轻弄乱他火红的头发,顺便用手指捅了捅跪鬼的腰眼和腋窝。
  嘿嘿,哈哈。贵鬼笑得前仰后合,抱着穆的脖子撒娇地跳。
  瞧,本来面目露出来了吧。穆笑着把贵鬼搂在怀里。
  咔嚓。快门响,幸福的时刻定格在镜头里。

  从照相馆回来的路上,贵鬼又唱又跳,从人群中挤进钻出。穆微笑着跟在后边,不时用手扯一扯挂在身上的帆布包的带子,里面装满了牙刷面包等日常物品。贵鬼上窜下跳,穆始终不远不近地在远处望着,看似若无其事,其实暗暗留神,不让小小的身影逃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贵鬼喜欢吃绿色棉花糖。软软的粘在脸上,弄得小脸脏兮兮。每当这个时候,穆总会笑着轻轻帮他把脸擦干净。贵鬼张着小嘴入神地看街头杂耍,贵鬼蹲下托着腮帮子看磕长头的人虔诚地匍匐而过,贵鬼走累了甩着小胳膊气喘吁吁……穆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微笑着看着,偶尔也会若有所思,别过脸望向远方。
  夜色渐深,帕米尔上的穆公馆亮起微弱的光。
  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个子长得很高了。他笑了笑,因为身高优势所以不用踩东西,踮起脚尖就轻易取下放在衣柜顶端的黄色箱子,闭起眼睛用手轻轻摸索着,这里是羊角,这里是羊首。哦,这里不是很润泽,有灰尘了。
  穆的眼睛晶莹闪闪。轻轻擦拭了箱子的灰尘,悄悄放上去,似乎这是一个永远不为人知道的秘密。
  之后,穆打开衣柜,从下面的抽屉取出洗得发白但干净柔软的棉布,平平铺在桌上。用尺子量好,画线,剪裁,缝制。一切都安静而有条不紊。
  贵鬼所有的练功服都是这样在穆温暖的手中诞生的。

  一双小手轻轻蒙上眼睛。穆数一、二、三,然后捉住小手,把贵鬼反抱在怀里。
先生耍赖,不算不算。贵鬼咯咯笑个不停。
  穆也笑了。抬头看窗外的天,繁星一片。
  先生,给我做的练功服吗?有点大,不过没关系,我长高一点就可以穿了。
  穆别过脸去,默不作声。
  先生,你也有先生吗。
  有啊,穆回过头来,眼睛晶莹透明。
  先生的先生是什么样子的。
  先生的先生会微笑,有温暖的手。
  先生也一样啊,不过先生的先生在哪呢。
  穆轻轻别过脸去,语气淡然地回答,没有了,睡吧。穆抱起贵鬼向小卧室走去。
  先生要讲故事哦,不听那个格林童话了。
  那听什么。
  听先生小时候的故事,听先生的先生。

  先生的先生有温柔的微笑,有温暖的大手。先生的先生说话很好听,声音雄浑慈祥。先生的先生指尖会冒出点点星光。贵鬼躲在梦里笑。
  穆迎着西风站着,紧紧抱着肩膀,散开的长发飘舞,他黯然沉吟了一阵,优雅而决绝地迈开步伐。

  贵鬼依旧做着紫色的梦,梦里面要和先生看流星。可是天空繁星闪闪,却没有传说中明亮的弧线划过天空。贵鬼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失望地低头。忽然间,地平线闪过晶莹的弧线。一条,两条,三四条……贵鬼惊喜地扬起头微长着小嘴,嘴里发出惊叹的啊啊声。贵鬼从梦里看到自己没有回头看,也没有看到远处的先生,轻搓指尖,举手头足间指尖繁星点点。
  贵鬼在梦里咯咯笑,笑着笑着胸口突然疼了一下。睁开眼睛,白羊宫的天花板是一种冰冷的蓝色,看窗外,有朝阳升起,扑啦啦鸽子飞过。
  先生的小宇宙感觉不到了。贵鬼胸口狠狠疼了一下。

  希腊的海风温柔的吹着,阳光像花瓣一样洒落在身上,带着晴朗的芬芳。
  红头发的导游带游客游走于残垣断壁之间。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是神圣的战场。歪七扭八的柱子横亘着,成千上百座坟墓隐藏在阴暗的大理石阴影中,角落的石碑上,羊角卷曲的标志似乎是某种痕迹。
  游客把手放在墓碑上游走,一头紫色长发散落在腰际。这里是羊角,这里是羊首。温润的感觉,让他心里蓦地疼了一下。
  你没有事吧,同行的朋友上前问。
  哦,没事啊,胸口有点痛。可能有些神经衰弱。


  旅游团终于离开,导游去整理游客遗弃的物品,一个小巧的药瓶静静躺在床头柜。佐匹克隆(安眠药名)几个字落入眼帘。
  旅馆房间墙壁上是圣域博物馆照片的拓版,发黄的照片上,紫色头发的年轻人紧紧拥着火红头发的小孩,仿佛怀抱里是所有的幸福,一松手一切都灰飞烟灭。嘴角挂着微笑,透明的眼睛里却好像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导游胸口蓦地紧了一下。印象中,自己似乎曾经做过一个紫色的梦。


  之后的之后

  卧室门被推开,有人抱膝坐在床上,紫色长发遮住脸,白色的药片散落在床头。
  你怎么没有吃药,睡不好明早的飞机吃得消么。
  床上的人有些疲倦地抬起眼睛,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朦胧和追忆。开门的人有点吃惊,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眼睛原来如此明亮,好像繁星,亮得透明。
  你,哭了?
  透明眼睛的主人别过脸向窗外望去,用特殊的方式轻轻攥着拇指。没有,只是不想吃药。因为吃了药就没有梦了。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有个奇怪的职业,似乎叫做圣斗士……

  猛然间发现自己脸庞湿润,哪里来的水?
(完)

2005/08/14

守护

守护
第一个故事,关于幸福。
北欧风雪大作的时候,我死了。
法立鲁喜欢在无人的月光中发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哀伤。每当这个时候,我喜欢看他的眼睛,一种莫名的忧伤从那里散发出来。人们不喜欢他,说他是狼的孩子。但他在我心中是英俊的王子。他笑起来的样子透明而无邪。有着透明微笑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奸邪之辈的。
法立鲁,你在难过吗?我心里轻轻地问。
他肩负着重振法立鲁家族的重任,所以想尽了一切的办法要变得强大。身上一条条的伤疤,都不应该属于人类。他从来没有感到过幸福,因为心里有一个硬硬的节。幸福,就是梦想实现的时候吧。我常常这样想。其实,很想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静静地生活,一种慵懒的睡意涌上来。法立鲁,也眯起眼睛笑了,长大了嘴巴打呵欠。
物转星移,当他的巴掌落在我身上的时候,那种疼痛,刻骨铭心。
站住,不许去和紫龙决斗。我站在他面前,眼睛里面满是哀求。
让开。这是他唯一的回答。我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站得更稳了。
把我的神圣衣拿出来!快点,听到没有!我知道是你藏起来了!法立鲁红着眼睛一把捉住我。腾空的感觉让我感到分外眩晕。但是我还是坚定地摇头。然后感到拳头落在身上的痛楚越来越鲜明,最后化成一片浓浓的薄雾,笼盖了双眼。
那年法立鲁十二岁,走失于丛林。风雪交加的夜晚我在森林里苦苦地寻找,搜寻着属于他的气味。莫名的植物毫不留情地从我身体上划过,留下深深的伤痕。当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们紧紧地相依偎。虽然痛楚,但是温暖。于是,我们都暗暗发誓,永远依偎在一起。
而今,那个曾经和我紧紧相依的男孩子为了战斗将我高高拎起又重重甩下。他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能够实现吧。
法立鲁从深厚的冰层中找到了神圣衣,一丝难以理解的微笑飘过嘴角。他微笑着走开,奉命和圣斗士决斗。
不久,我便亲眼看到了他被压在前年的冰川之下。而我刚刚迫不得已用来攻击圣斗士的利爪和尖牙突然显得那么简陋可笑。在亲人的死亡面前,我除了手足无措地刨着冰块什么也办不到。
那一刻,我想告诉他,神圣衣上有一条不可弥补的裂口,可是我不会说话;那一刻,我很想用嘴巴叼住他,但是我伤痕累累;所以,我只能带着其他的伙伴,带着我们对于幸福的信念,推着那个叫紫龙的男孩子,一起纵身。
下落的一刻,我突然感到幸福。也许借口太冠冕堂皇,而我们都没有意识到,幸福其实来自于守护,而我们想保护的也只是身边已经拥有的东西。慵懒的睡意,正是最幸福的时刻。
北欧风雪大作的时候,我死了,倒在法立鲁身边。
幸福太遥远,我从来不敢幻想。因为,我只是一只狼。

第三个故事,关于热爱
亚尔迪手里的花朵拥有美丽的紫色裙裾,妖娆的色彩在冥界之蝶身上闪现。圣斗士,海斗士,神斗士,冥斗士……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屏幕里一晃而过。他们就这样死去,生命在最年轻辉煌的时刻划上闪光的休止符。眼泪从我的双颊流过。我想,这不只是一种感动。
卡妙的脸上时常笼着一层冰霜,但是我相信冰河曾经从那双眼睛里面看到过欣喜与心痛。瞬强忍着泪水甩开了星云锁链。沙尔娜一次又一次以弱女子之身站在敌人面前。
他们在战斗。他们不是在战斗。
他们在守护着大地。正义和平太过遥远,我们伸过手触及到的仅仅是身边最实在的东西。也许生死关头他们头脑中闪现的不过是身边那个最亮的点。
游离于战与非战之间。
早晨一位著名的青年作家在门前签售。看着他从车门里众星捧月地出来,读者们开始大声呼喊他的呢称,幸福的泪水从脸上流下。天空开始做在任何一部电视剧里都可以看到的败兴工作——风雨大作。长长的队伍没有退缩,读者们拼命保护着怀里的书不被淋湿,而自己浑身湿透都无所谓。
这不仅仅是一种喜爱。这是一种热爱。
我在楼上向下张望,霎时间明白,对于圣,我们的确不仅仅是感动。这是一种热爱。
爱上自己喜欢的战士们不顾生死地战斗,爱上他们从地上伤痕累累地爬起,爱上他们对于自己信念的守护。于是,我们在屏幕前也执著地守护着。看着他们一次次鲜血满地,看着他们最后在天际化为一道星华。泪水,在无人的深夜肆无忌弹地下流。于是,坚定了信念,一生守护着这份热爱,守护在宇宙尽头那些伟大的灵魂边。
深爱的守护,是最好的墓志铭。
常常夜里睡不着觉,抱着双膝不开灯坐在床上。也许,过了千年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群被叫做圣迷的人曾经存在过,但是,至少,我们曾经来过。曾经在失眠的深夜怀着心中那个神圣的身影望向无垠的宇宙。
这是一种热爱,对于自己信仰的守护。
有人这样描述自己:我在城市中奔跑,我倒在城市的伤口上。
那么,我们在热爱圣的生活中奔波,我们倒在温暖的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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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帮旅梦电台电台制作专题节目时写的文稿。这是前后两段。
第二个故事叫做“关于理想”因为是和别人合作的,不便直接贴来这里。所以把自己写的两段贴出来了
哎,肚子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了啊~